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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于我的《南京之歌》

2000-12-17 来源:生活时报 涧鸣 我有话说

曾在报上见到这样一篇文章:“最流行的歌和最寂寞的人”,看着看着,当“任毅”和《南京之歌》那熟悉的人名和歌名突然跳入我眼帘时,我的心不由得一阵激烈的震颤。《南京之歌》当年曾在全国的知识青年中引起过极大的轰动,很快便成了他们最喜欢唱的歌。而它的作者,就是任毅。文章详细地介绍了任毅和他写《南京之歌》的前前后后,以及这首歌给他人生带来的“风风雨雨”,而我的思绪,也禁不住循着文章的脉络飞快地闪回到我学唱《南京之歌》时那个虽已遥远却又如在近前的当年。

我是从两个“犯人”嘴里学会的《南京之歌》。

当年我在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一个团部的武装连队,连里除军训、工作之外,还负责看押犯罪分子。1971年初春,有两个新下乡的上海“知青”因打架被拘在我连。那一阵儿我的工作是:每天将我那条“五三”式7.62步骑枪上上枪刺,押解他俩去二里外的牛号轧草或切豆饼。冷森森的牛号除去窗外无情的风雪和萧索的荒甸,便是那几头不解人语的老牛,寂寞中我只好同那两个“犯人”聊天以打发漫长的时光。一次正聊着,其中一个姓孙的突然问我:“会唱《南京之歌》吗?”

“什么《南京之歌》?”我感到茫然。

“就是唱我们知青生活的歌呀,它的作者任毅,因为写这首歌还被判了10年刑,说是反动歌曲。”

“是吗,有这么严重?你唱唱我听听。”说实话,与“犯人”聊天已属违纪,再同他们探讨“反动歌曲”更是罪不容赦,然而我忍不住好奇心。

他放下手中铡刀,喘了几口气,便表情凝重地唱了起来:

蓝蓝的天上,白云在飞翔,美丽的扬子江畔是可爱的南京古城我的家乡,啊……长虹般的大桥直插云霄横跨长江,威武的钟山虎踞在我的家乡。

告别了妈妈,再见了故乡,金色的学生时代已载入了青春的史册一去不复返,啊……未来的道路多么艰难多么漫长,生活的脚步深浅在偏僻的异乡。

跟着太阳起,伴着月亮忙,沉重地修地球是光荣而神圣的天职我的命运,啊……用我们的双手绣红地球赤遍宇宙,憧憬的明天相信吧一定会到来……

他的3段歌曲尚未唱完,我早已激动得热血沸腾、眼泪夺眶而出。《南京之歌》那优美而又悲切凄婉的曲调、自然真挚的歌词,它倾诉和抒发的不正是郁结在我们心底的那种常使人隐隐作痛却又欲说不能的纷繁的思绪和复杂的情感吗?我完全被《南京之歌》征服了,并早已忘记了对方是“犯人”,立即向他们一遍遍学唱起来。

其实《南京之歌》早已在广大“知青”中暗暗地流传着,只不过我们连因管得严,才“反应迟钝”。据说,连不是“知青”者也对其厚爱有加,如某连的连长有一次在会前让“知青”们唱歌,不知是谁拿《南京之歌》起了个头儿,顿时所有的“知青”都齐声高唱起来,谁知歌声刚落,连长竟高声喝起彩来:“真好听!再来一遍!”于是,在连长不停的“再来一遍”的命令下,“知青”们放声地唱啊,唱啊,直唱得天昏地暗、热泪涟涟。事后听说,那位无知却又喜欢听“好歌”的连长被团里狠狠地骂了一顿。

这首歌从此便成了我的保留节目。俗话说“男愁唱,女愁哭”。在举目无亲的异乡,在那些艰难困苦的岁月里,每逢我感到思乡心切或心中郁闷之时,便会找个空屋子或到远远的荒林野甸中去放声高歌一气,直到声音哽塞、热泪滚滚方止。之后,还真会痛快好几天。

直到今天我仍对《南京之歌》情有独钟。在我独处或是上下班骑车的路上,时常会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深情地反复哼唱起来,在车川灯海的闹市中,泪水不只一次地再次模糊了我的双眼。我之所以到如今犹喜欢唱这首歌并非只是怀旧,也是因为回城后20多年的人生路上,自己从未觉得已经终止了做“知青”的感觉,“知青”二字一直都在死死地纠缠着自己,“未来的道路多么艰难多么漫长”,这是任毅当年的歌词,可我的感觉,怎么说呢——说也说不清楚。

“吃苦是福”,这是当今的一句时髦语,这话我信。因为若不是有着从吃苦中磨练出的坚强、隐忍与倔强,大部分回城知青又怎会如此从容地再次接受新的考验呢?

前些时,我与生在湖州、曾是云南“知青”的妻子在结婚14年的日子里,当着女儿的面儿再次共同哼唱罢《南京之歌》等“知青”歌曲后,我忍不住给她胡诌了几句顺口溜:“昔时吴越纤纤女,犹倚柴门苦耕桑。人生岂能皆富贵,沐雨栉风恩爱长。”其实,这并非只是我在宽慰她,我更愿我的“知青”兄弟姐妹们夫妻间也能够在“沐雨栉风”中恩爱长,我更希望这首《南京之歌》虽然从我们唱起,但也能从我们这里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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